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限娱令、禁酒令与反垄断法的共通  

2011-11-22 19:34:3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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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一大乐事之一,是坐定定睇 Ken Burns作品,第一次睇和翻睇同样是享受。 Ken Burns是纪录片导演,过去 20年拍了一套又一套只能以精采来形容的纪录片,我相信我没错过他任何一套作品。

Ken Burns 1990年一举成名之作《 The Civil War》,令我对美国南北战争着迷,多得他,之后几年我走遍美国东岸的重要战场遗址参观。 Ken Burns作品的拍摄、配乐、旁述,手法自成一格,「Ken Burns Effect」已成为一个专有名词。其他书籍和电影可以等,但知道 Ken Burns有新片推出,我会在亚马逊 Pre-order加特快空邮,要先睹为快。

Ken Burns最新作品《禁酒时期》(Prohibition)片长 6小时,算中篇,比起他其他 10多小时的作品稍短,但质素却一点不逊色。美国 1920年至 1933年禁止售卖酒精饮料,史称「禁酒时期」,今日提起,觉得不可思议,政府禁止市民饮酒!不止禁烈酒,啤酒也禁,法例是禁止含0.5%以上酒精的饮料。禁制的范围是全国,所有人, 1 365日, 1 24小时!这可不是远古时期的事情,在不足 100年之前发生,有今天在世的美国长者亲身经历过这件事。美国疯了?对,美国疯了。

疯狂的事情很多时是由理性开始,美国禁酒的原意是令人民生活得更好,因为酒精乱性,对家庭和谐及个人成长造成不良影响。纪录片《禁酒时期》追本溯源,从 19世纪主要由女性发动的社会运动开始,纪录百多年一小撮美国人千方百计试图以法律途径来约束饮酒,经过长时间演变,过程中加入政治、宗教、女权主义、黑人平等、移民政策等元素,约束变为禁止,最后成为一场全国政治运动。 1920年美国国会通过修改宪法,全面禁酒。

政府不应立法管制道德

禁酒法案是美国历史上唯一一次,修改宪法的出发点不是增加自由,而是限制自由。不要说美国,香港试禁酒 1日都做不到,美国在不久之前竟禁了 13年。 Ken Burns纪录片精采之处,是他的作品不单止纪录历史,还提出想法和疑问,让观众思考深层次问题。《禁酒时期》真正探讨的,是道德的混沌、立法的虚伪、自由的重要。

这纪录片我最深印象是一位作家的一段话,他说他戒酒 30年, 30年来未曾想过饮酒,但假如美国政府再次实行禁酒,他会立即走到一个公众当眼地方饮酒,以示抗议。他的意思是,政府不应立法管制道德,政府没权剥夺人民选择生活方式的自由。美国人讨厌被人指令甚么是对,甚么是错,坚持道德判断在自己手上,但禁酒令粗暴地把美国人的自由信念扭曲。

短期狂热情绪,加上有利的外部环境,或可推动政治立法,但长期硬要把道德扭曲,后果是意想不到的混乱。禁酒令从任何角度看都是错误,错在它根本不应该出现。立法是一回事,执法是另一回事,美国政府欠缺执法的资源,从警察拉人到法庭判刑,美国人对禁酒令的看法由始至终都认为是虚伪。

我做过一个小测验,我问身边几个朋友,他们对禁酒时期有甚么认识。答案相同:卡邦。不止香港人,美国人对禁酒时期的回忆也是黑帮大亨卡邦,联想起黑帮互相杀戮的场面。卡邦(Al Capone)是美国史上最出名的黑帮大亨,他的冒起全赖禁酒令,当禁酒令的执法形同虚设,黑帮乘虚而入,禁酒令直接造就了有组织黑帮的兴起,以前黑帮是散兵游勇,禁酒令鼓励黑帮组织起来,成为一盘大生意。

黑帮大亨成国家英雄

禁酒时期,美国社会沦为一个自欺欺人的笑话,表面上,法例禁止饮酒,但实际上饮酒量比禁酒时期之前还要高,事实是越禁越多人饮,越饮越多。美国社会变成一个大型公开地下派对,酒照饮,舞照跳,美国人从法官到政府高官到警察,都变得虚伪。一面自己饮酒,一面就拉人坐监,这是一场由上至下的虚伪派对。

禁酒令的目的是立法管制道德,但结果弄巧反拙,禁酒时期变为道德沦亡时期。这时候,国家英雄是黑帮大亨卡邦,他当年红过荷李活明星,芝加哥人视他为侠盗罗宾汉,他的一举一动被视为浪漫有型。禁酒时期的美国人,长大后最想成为的人物,是卡邦。

19世纪美国开始禁酒运动,原意是希望美国人自我约束饮酒,凡事适可而止,希望美国在不受过份酒精影响下,社会变得更和谐。但运动经过加入政治元素,再加上传媒渲染,推动运动的死硬派越战越勇,当他们取得局部胜利,更加得势不饶人,完全不肯妥协,不单止要赢,还要赢 10 0,要求最严厉的立法。从禁酒令的最终失败,引证本质上凡事出发点不管多么正确,引入狂热式运动,便容易会带来意想不到的负面后果。

虽然禁酒令彻底失败,但也持续了 13年,最后击倒禁酒令不是理智,而是经济。 30年代美国经济陷入萧条,民不聊生,人民连食都不够,政府还要投放资源去禁酒,变得荒谬。再者,重振酒业可提高就业率,帮助经济,政客立即来个180度转变,甚么道德问题,通通抛诸脑后,禁酒令是死于经济利益手上。

一面看《禁酒时期》,我一面联想到一些比较埋身的事情。第一件是,内地电视台广电总局最近颁发的「限娱令」,由 2012 1 1日起,每晚黄金档期娱乐节目不得超过两档,针对包括恋爱、涉案等节目,特别限制游戏节目全年不超过 10檔。另外,黄金档期须设道德节目。今时今日,由政府立例管制电视节目内容的道德标准,即使是在内地,或者特别是在内地,不可能吧!我最初以为这是一个笑话,但后来发现是千真万确,是真的。

据闻,中国政府立法的动机,是政府不忍见到电视台为提高收视率,利用一些媚俗、煽情、恶搞等手段吸引观众,制造低级趣味。政府不能容忍电视过度娱乐化引致道德败坏,人民质素降至低俗水平。中国政府比 20年代美国政府行多一步,除了道德,还要立例管制品味。

「反垄断」变为「反竞争」

由政府告诉人民甚么是品味,我在忍着不笑的情况下,只能说:这挑战很大。当然,我不时要提醒自己,内地仍是奉行社会主义的国家,电视台要担当政府喉舌的角色,这点没异议,政府规定电视台播放爱国节目,灌输国民教育等工作,正常不过,但「限娱令」却是要限制娱乐节目的内容。由政府,而不是市场来调节电视娱乐节目内容,我很有兴趣想知道,近年以创新驰名的内地电视台怎样迎战「限娱令」。

从执法的虚伪,我再联想到香港正谈得热烘烘的竞争法。如我没记错,最初立法的矛头是针对油站和超市的涉嫌垄断性行为,原意是保障中小企,但不知中间发生了甚么事,「反垄断」变为「反竞争」,「反竞争」变为「竞争」,现在反对竞争法最大力的,竟然是中小企。竞争法的演变荒谬如此,香港究竟发生了甚么事?

据闻,竞争法经过多番修改,今日已变成非鹿非马,左中右上上下下都不接受的一条法案,而政府誓要显示其强势领导,不管细节,一定要立法。根据以往经验,政府立法的策略是先立法,然后把细节交予一个「独立」组织去执行,然后高呼成功立法。这是另一个虚伪笑话的开始。

美国人经历过禁酒时期之后,学精了,警惕自己,不要再被狂热情绪蒙蔽理智。自禁酒令之后,美国没再修改宪法去限制人民的自由。


By Armen Levitt
作者注:原文为外文写作。为便于广大网友阅读,本文现改为汉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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